掌控。
同为人母,她想帮帮她,直觉告诉万贞儿,眼前这个鞑靼女子并非十恶不赦。
“谢谢您。”满都海已走投无路,对眼前这个中原女子感激涕零,忍着剧痛单膝跪地,手按胸口表示感激。
“汪直,多烧些热水来,去附近寻稳婆来。”
万贞儿警惕握紧柴刀,盯着那个鞑靼女子爬上软榻。
“不必寻人,我自己能接生,我们鞑靼女人天生健壮,产则裹于草,不避风,亦不坐月,生孩子就像母马下驹,生完站起来,该干什么干什么,向来如此,没汉人女子娇气。”
满都海骄傲自夸,褪去衣衫,蹲在软榻上待产。
“向来如此,未必就对!女子生孩子之时最脆弱,即便天生健壮,也该好好善待自己!”
“ 别被你们草原祖祖辈辈的谎言欺骗,你们草原世代游牧,逐水草而居,为了放牧,男人自是要弱化女子对生育风险的认知,是草原上的生存环境不允许你们草原女子娇气,若有条件,谁还不想娇生惯养,养尊处优,锦衣玉食?”
“草原上活着就是最大的本事,鞑靼女人并非不愿娇气,而是不能娇气。”
满都海瞪大眼睛,竟觉对方说的颇为有道理,却愕然想起草原儿女被狡诈的汉人哄骗的惨烈教训,慌乱转过脸。
大元大蒙古国亲眼见证曾经强盛一时的契丹人和女真人,在迅速汉化后变得腐朽堕落,最终走向灭亡。
中原汉文化就像一副毒药,会消磨掉草原民族的尚武精神,让草原儿女抛弃草原自由不羁的长风,忘却长生天,忘掉那些在马背上厮杀的热血昂扬岁月,沦为享乐的俘虏。
她可以穿汉人的布衣,吃汉人的粮食,甚至学说汉话,学汉人的儒学,但在她心里,始终有一道警惕的防线,中原人狡诈至极,不可信。
满都海拒绝了对方的善意,执拗用草原女子的方式分娩,请求对方寻来沙子,将沙子铺在炕上,蹲在炕上,念佛拜火以希避免分娩之苦。
阵痛愈演愈烈,她疼得眼冒金星,忽而唇边出现一根擀面杖。
“别念了,你的长生天还是密宗无法保佑你,你还是自求多福吧,咬住擀面杖!省省力气!”万贞儿不由分说,将擀面杖塞到鞑靼女子的口中。
万贞儿并不曾阻止对方蹲着生孩子,躺着生孩子并非是最佳的分娩姿态。
蹲着生,反而能靠着引力让胎儿利用自然下坠的重力,比起躺着生孩子,蹲着更省力也更容易使上劲。
满都海疼得实在乏力,恹恹咬住擀面杖,额上青筋暴起,随着阵痛使劲,不一会儿浑身就被冷汗打湿。
守护在床榻边的中原女子不厌其烦为她擦汗,还亲手喂她好吃的中原食物,陆陆续续吃下汤汤水水,满都海勉强恢复些气力。
鞑靼女子不愿找稳婆,万贞儿只能硬着头皮帮忙接生。
她向荀葇学了不少孕产知识,若只是应付寻常单胎孕妇,绰绰有余。
万贞儿没有再问,她寻来柔软的绸布,做成简单的襁褓,守候在产床边。
那鞑靼女子显然是初产妇,此时明显开始慌乱。
“别慌,必须随着阵痛用力,疼的时候再用力。”
“现在疼了”
“好,用力,再用力。”
满都海浑身被汗水打湿,只能无助听从中原女子的指挥,一点点用力,用力,再用力。
浑身都在疼,中原女子说什么开骨缝开指,她听不懂,只知道听从中原女子的命令。
从午正到黄昏,满都海咬紧牙关一声不吭,中原女子面色煞白,满脸病容,期间她的小仆从还将她的两个儿子抱来哺育。
她的两个孩子似乎也病着,那中原女子竟一边喂孩子,一边为她擦汗,依旧不离不弃细心照顾她。
满都海泪盈于睫,也不知过去多久,孩子终于降生。
她累的脱力,昏厥前,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她的孩子。
万贞儿拖着病体善后,给孩子剪断脐带,待胎盘娩出之后,仔仔细细查看胎盘是否完整,待将孩子与产妇擦拭干净,万贞儿眼前一黑,扶着靠背椅瘫坐。
“汪直,你来照看这对母子。”
万贞儿将怀中的襁褓小心翼翼递给汪直,猝不及防间,被襁褓中的小女婴抓住衣袖。
“打!”
正坐在方桌上玩耍的皇长子忽而奶声奶气呵斥,小脸凑过去,吧唧亲了一口小女婴。
万贞儿忍俊不禁,赶忙将两个小家伙分开。
掌灯之时,满都海幽幽转醒,忽而察觉到有人在解她衣襟,吓得伸手去挡。
“你的孩子饿了。”万贞儿将嗷嗷哭的孩子放在鞑靼女子怀中。
满都海虚弱的把孩子抱在怀里,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迫不及待查看孩子是男是女,她迫切需要一个能继承汗王大统的黄金血脉。
眸中失落与愧疚尽显。
万贞儿将对方的失落与愧疚尽收眼底,安慰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