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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篇洞哥第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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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篇洞哥

注:北宋都城东京的市井间,活跃着一群被称为“闲汉”的自由劳力。他们终日游走于酒楼茶肆、街角桥头,只要有人肯出几文钱图个方便——买物取货、传信送食、代劳杂务——便殷勤接下差事,不问贵贱贫富。名为“闲”,实则跑遍全城也歇不下腿,全凭一双脚板和一个活络脑筋,在万千烟火缝隙里挣一口嚼裹。

夏末的东京城,蝉声已不如前月聒噪,午后的日头却仍毒辣。

东京的御街宽得能跑十匹马,两旁铺子一家挨一家——酒楼挂的彩旗挑出檐外,茶肆门前支着青布凉棚,卖蜜饯的、卖熟肉的、卖头面胭脂的小摊见缝插针挤在廊檐下头,各色吆喝混着锅勺碰撞的响声,一股子饭菜油气拌着桂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。人来人往的,穿绸的与打赤膊的擦肩,轿子挤着驴车,老远还能听见勾栏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唱腔。这街上的热闹,像一口永远烧得滚沸的大锅,什么都能煮进去、化得开。

可热闹底下不全是体面。御街东侧那条斜巷口,聚着一堆一堆的人,衣裳打满补丁,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,脸上一层灰土混着汗道子,瞧着像刚从泥里扒出来的——那是今夏黄河在河南府路决了口子,被淹了几县的庄稼房屋的灾民,零零星星攒够了脚程,终于摸到了东京的城门根下。他们不敢往御街正当中去,怕挡了贵人车马,只缩在巷口墙根下头,三三两两坐着蹲着,眼睛却都直直望着街心那些卖吃食的摊子,望得久了,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咽唾沫。

曾三栋就混在这群人当中。

他怀里抱着个孩子,是用一件破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夹袄裹着的,裹得紧紧实实,像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。孩子安安静静趴在他肩头,不哭不闹,脸倒是干净的,头发也梳得齐整,跟旁边那些灰头土脸的大人小孩一比,简直不像同一条路上过来的。

可曾三栋自己就不成样子了。个头倒不算矮,可瘦得锁骨和肩胛骨支棱着,把身上那件短褐顶出几个尖角。脸是黄的,灰黄里透着青,颧骨高耸,两颊深深凹进去,嘴唇干裂起皮。额头上一层虚汗,映着日头亮晶晶的,可那一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倒还亮着,虽不大,却有光。

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:“施粥棚在西角楼那边,咱往那走罢。”

又有人说:“那边粥棚早撤了,说是朝廷新规矩,只给入城登籍的散米,可登籍得先找个保人,咱上哪找保人去。。。”

正说着,巷子里头出来几个妇人,穿得干干净净的,蓝布衫子,头上绾着髻,臂弯里挎个小篮子,看着像哪家的仆妇。她们在人群前头站住了,一个一个挨着打量——从头到脚,从脸到手,像挑瓜拣菜一般。旁边有个老灾民认得,压低嗓子道:“都是牙行的人,来挑身强力壮的,卖到宅子里做活。。。”

话没说完,那几个妇人已经走到曾三栋面前了。打头那个约莫四十出头,圆脸盘子,眉眼弯弯的,嘴角天生往上翘,看着就是个爱笑爱张罗的相。她目光先在曾三栋脸上停了一瞬——那副面黄肌瘦的模样让她嘴角微微一撇,显然极不满意——可目光往下挪到他怀里那个孩子身上时,她“咦”了一声,脚步就挪不动了。

那孩子两岁的样子,干净净的一张小脸,闭着眼睡得正香,嘴角还有点睡出来的口水印。头发虽然短,却梳得整整齐齐,用一根红绳头绳扎了个小揪揪。身上的夹袄虽旧,补丁也打了几个,可针脚细密齐整,看得出来缝补的人花了心思。

那妇人凑近两步,弯下腰细细看了看孩子,又抬头看了看曾三栋——这回目光不一样了,眼睛里多了一层琢磨的光。她开口说话,声音热络里带着点精明:“这位兄弟,你怀里这孩子,是你什么人?”

曾三栋嗓子哑得几乎不出声,喉结动了动,才挤出两个字:“儿子。”

妇人又问:“孩子娘呢?”

曾三栋没答,只是把怀里的夹袄又紧了紧,下巴搁在孩子头顶上,不说话了。那妇人便不再追问,只笑了一声,捏了捏曾三栋的手臂,说:“手底下没二两肉,干不了重活。不过你这孩子养得倒好——这样,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,你跟姐姐走,我那儿有口热汤,先喝一碗再说。”

她说着已经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了,走了两步又回头,朝曾三栋招招手:“愣着作甚?来呀!”

曾三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,又抬头看了看巷口外头那条繁华得晃眼的御街。街上的喧嚷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酒楼的香味、茶汤的蒸气、小贩的叫卖,全都混在一起,钻进鼻子里,惹得他空荡荡的胃猛地一抽。他咬了咬干裂的嘴唇,迈开步子跟了上去。

他身后,那些没被挑中的灾民仍旧缩在墙根下,望着街心发呆。

那妇人领着他拐过巷口,在街边一个卖汤饼的摊前站住,“两碗汤饼,多搁葱。”她摸出几文钱排在案板上,回头朝曾三栋努努嘴,“坐。”

曾三栋挨着条凳坐下,将裹孩子的夹袄边角抻平了垫在膝上,才把孩子轻轻放稳。汤饼端上来,粗瓷碗里白汤冒着热气,麦面片浮着葱花油星。他先低头拍拍孩子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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