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帝的感情愈发矛盾至极,复杂纠葛,说不清道不明,到底是爱是怖。
今日算是彻底清醒了。
她的确高看自己,以为自己在他心里还挺重要,还想利用这份深情,真正获得她梦寐以求的自由。
他对她的喜欢,她岂会全然无动于衷,他送的礼物,他为她安排后路,处处维护她,少年暴烈热忱的爱,她非草木,多少有些波澜。
这些年,她也在努力回报他的恩情,并非白眼狼似的一毛不拔,她对他绝对忠心耿耿,并没有欠他的!
直到他还给她半命,她甚至开始考虑,若当真他对他,她愿意试着接受他,当臭名远扬的万贵妃。
原来还真是不过尔尔,着实庆幸自己还没有万劫不复。
深吸一口气,万贞儿哑声开口:“为何爱重就必须哭泣?我若真爱一人,绝不忍让他哭泣,他若爱我,也不舍得我哭。”
“覃勤,若设身处地,你是我,你会作何抉择?”万贞儿讥讽质问。
“至死不渝的爱,只有富贵冢里的贵公子娇小姐才配拥有,我连人性都泯灭,如何能违背求生本能与天性,不顾死活谈情说爱?”
别以为她不知道,覃勤是孙妖后安排在皇帝身边的心腹,他亲身参与无数次暗杀她的时刻,该对她的艰难处境了如指掌。
她懒得解释太多,这个世界的三观都奴化了,凭什么被皇帝看上,就要接受他扭曲变态的爱恋?
难道谁爱她,她都必须回应?不回应就该死?
简直莫名其妙。
疯子!
她若不肯就范,朱见深顶多撑到明年改元成化,就扛不住朝堂压力,甚至受不住不找女人的寂寞。
明明就是今年先帝初丧,不方便猴急大封后宫,怎么顺带就对她感情绑架了?
万贞儿头疼欲裂,这个世界的男人三观本就是如此劣根十足。
她想起有一日,小妹万娴归家,嫂子与弟媳们纷纷同情不已,说小妹一个人侍奉夫君没人分担,很可怜。
她们都说,没本事的男人身边才买不起暖房奴婢伺候,全然不觉得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有何不妥。
话里话外都在怪妹夫不疼惜妻子。
有点本事的男人们若是没个三妻四妾,甚至还会被人嘲笑寒酸,连美妾都纳不起。
男人们的爱与欲望可以割裂开,只要心在女子身上,身体背叛,反而是爱的表现,美其名曰不忍心爱之人遭受生育之苦,所以找人分担。
成化帝自我感动,自以为深情的地方,却是她觉得最恶心的雷点。
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,可她除了接受,还能如何反击?
好烦!
狂暴的杀意快压不住了,她很想杀人,想回家。
没想到死完一个又一个强敌,依旧不得安宁,没想到看透她真面目之人,竟会是处处想置她死地的覃勤。
“你…万贞儿!你…”覃勤满眼恐惧,哑口无言,他似乎猜到万贞儿的意图了。
她这些年过得如履薄冰,疲于奔命,连他都不免同情与怜悯,她的命…都快没了,自是为了活!
她竟是为了活下去!!
压下对覃勤的杀意,万贞儿面容平静,不悲不喜转身离去。
“万贞儿,即便如此!你到底有没有心?为何会是这幅冥顽不灵的鬼样子!”
覃勤气得跳脚,他想不明白,万贞儿听到这么多感人至深的话,为何还是死气沉沉毫无波澜的死样子!
她不该感激涕零,受宠若惊吗?
“覃勤,今日这些笑话,出了门,我一个字都不会认,你该知道,如今我杀你,比你杀我容易!”
压下狂暴杀意,万贞儿揉着发疼的脑袋离去,不想再听狗叫。
出了耳室,倏尔看到一道婀娜绝艳的身影徘徊在乾清宫门前。
兀地,她病急乱投医,想起那沈琼莲。
真是天无绝人之路,她的转机,近在眼前。
“沈女官留步!”万贞儿急急拔步拦住沈琼莲。
沈琼莲忧心忡忡徘徊在乾清宫外,听闻陛下这几日辍朝,龙体不豫。
她很担心,可乾清宫的奴婢说陛下得的是风寒,担心风寒在紫禁城内蔓延,谢绝任何请安探视。
眼前赫然出现一张久违的面孔,竟是东宫旧奴万贞儿,沈琼莲对万贞儿这妖婢全无半分好感。
这老婢勾引陛下许多年,幸而陛下是谦谦君子,不为所动。
听闻陛下早将这老婢逐出紫禁城,为何会在这?
沈琼莲压下惊疑,顿步看向那老婢。
“不知陛下龙体可大安?”沈琼莲迫不及待追问。
万贞儿躬身:“陛下还需静养几日,陛下病中还在挂念沈女官,奴婢该恭喜您才是,先贺一句沈娘娘大喜。”
沈琼莲满面娇羞,含羞从袖中取出金馃子赏赐巴结她的老婢。
一看沈琼莲娇羞神态,万贞儿心中大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