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巨大的幸福,整个宇宙的幸福。
那双冰雪下的蓝湖开始颤抖和融化,水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,形成悄然无声又波涛汹涌的大片涟漪。
无论是忒修斯的主动亲吻,还是来自虫母的蜜液,都美味得让这只劫后余生的雄虫头晕目眩,哪怕下一秒死去,也心甘情愿。
啊……
好甜好开心……
明明刚刚他还以为自己会死在地狱,现在却被忒修斯赐予的亲吻拯救回了天堂,阿里阿德涅被这全然的幸福给砸中,他想自己绝对是这个世界上、这个宇宙中最最幸运的雄虫。
而奥德修斯站在不远处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默不作声,锥心刺骨。
银发被风吹得凌乱,金色的眼睛却像凝固的琥珀,映出那紧紧相拥的身影。
不知不觉,他的手掌心竟流出绿色的血,那是他死死握紧的手指划破的伤口。
真是不可思议……
奥德修斯望向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,这么一点小伤,竟然会带来如此令他心碎的疼痛。
可他现在又能做什么呢?他好像只能学会去尊重祂的选择,尊重祂不爱他,更爱另一只雄虫的选择。
奥德修斯的伤口越来越深,阿里阿德涅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胸口那道致命伤缓缓闭合,不再渗血,皮肤恢复光滑,仿佛从未受过伤。
但找回真容的精神力损耗极大,伤口虽然好了,他整个虫却疲惫至极,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。
艾伦看到他这副想睡又不敢睡的样子,可怜兮兮的,叹了一口气,难得温柔下来,拿出哄弟弟妹妹的耐心:“睡吧……”
比湖面静静流淌的莲花还温柔。
“忒修斯……”阿里阿德涅依旧舍不得闭上眼睛。
艾伦:“嗯?”
“我醒来之后,还能看到你吗……”他满是期待地望着祂,好像祂不答应就舍不得闭上眼睛。
艾伦沉默了会儿:“嗯,能。”
“不骗我?”他的眼睛亮了起来,像天上的星星。
艾伦:“我骗你干嘛!至少这件事上……不骗你,行了吧?”
阿里阿德涅再也撑不住了,依依不舍地闭上眼睛,直到最后一刻都还看着祂,生怕祂会不遵守约定地跑掉。
这地方又冷又危险,还是赶紧离开为好。
艾伦想把阿里阿德涅给扶起来,或者拖起来,搞了半天都没拖动。
没办法,这些雄虫的拟态都又高又壮,他在人类战士中超过平均水平的身高体形,在他们面前都显得娇小,让他把昏迷状态的阿里阿德涅背起来逃走,实在有点强人所难。
这个时候,艾伦忽然想起,现场还有另一个雄虫的存在。
“奥德修斯……”
黑发青年犹豫地张了张嘴。
糟糕啊,不开口还好,一开口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成了曾经最鄙视的那种海王——
明明前不久才跟奥德修斯说过自己不喜欢阿里阿德涅,现在又要开口让奥德修斯帮忙。
不对。
好像还有更糟糕的事,艾伦突然想起来,他刚刚光顾着救阿里阿德涅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,应该说明明前不久之前他和奥德修斯亲吻过,现在又不得不因为疗伤,在奥德修斯面前跟阿里阿德涅又……
死嘴啊,一张嘴怎么能吻两个人!一颗心怎么能砍成对半分给两个虫!
他可真是个混蛋啊!
这跟脚踏两条船有什么区别!
此时还有人类道德感的虫母在心里痛骂自己。
艾伦啊艾伦,看看你都做了什么,你的节操呢,你的良心呢?
底限在哪里,直男在哪里,如何才能在修罗场中不翻车的海王秘籍又在哪里?!
可现在不是讲原则的时候。
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:“奥德修斯……能帮我一下吗?”
“帮我……把阿里阿德涅救出去?”
“现在,只有你能帮我了。”
帮着救自己的情敌吗?哪怕这个情敌,曾经想要杀他?
奥德修斯久久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座沉默的冰山,银发被风吹得凌乱,金色的眼睛在雪光中闪烁着破碎的光芒,藏着无法言说的痛楚。
奥德修斯的手指微微收紧,掌心传来刺痛,绿血从指缝间渗出,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,无声洇开。
他看着祂,看着黑发青年站在飞雪之中,脸色苍白,神情疲惫,眉宇间却依旧藏着歉意和温柔。
明明是为了另一个雄虫来求他,祂偏偏还是那么好看,那么无辜,那么让他心疼。
那么……让他无法拒绝。
如果是圣伊诺斯在这里,定然会笑着答应,不带一点犹豫,做足了正宫大度的姿态,然后转身制定计划,慢慢布局,不动声色地把情敌从世界上抹除。
但奥德修斯不是圣伊诺斯。